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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离开了南方,从此没有人和我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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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对于离别,我一向是执着漠然的态度。只是觉得人生的聚聚散散如浮,或者更似惊鸿照影,太过匆匆,也不值得那样的恋恋不肯去。我们生存于个世界上,忧喜参半,有更多的事情,分不清其哀乐。后来的我听你听的歌。喝你喝的酒。走你走过的路。但始终知道是无法在一起,有些事长大了就懂了。所有短暂而浪漫的镜头,都能成为日后的致命伤一一《阿司匹林》里我最喜欢的独白。

你离开了南方,从此没有人和我说话

梅婷面对偌大的机场,面对她的小白。我一直喜欢这个镜头。一个人遇到喜欢的电影其实是一种缘分。这部片子看了好多遍开头。结尾也看过。却始终错过了过程。原因有很多,说来说去,无非是自己的没耐心。每次却总要兴冲冲的去看,败兴而归。人潮汹涌,每一个人的过去都是一个谜。沉默的谜,从未想去猜测。可总也忍不住去想。她的过去是不是也如现在这般光鲜亮丽,他的过去是否一如既往。怀念太奢侈,而怀念却从来不会骗人。

昨夜我梦见你摇一树桂花雨,森森坠下,寂然落在我的肩头发间,空气溢满桂花馥郁的甜香。你茫然望地向我,是你中学时代的模样,在相隔久远的年代。还是短发直立,红唇皓齿,双眸甚亮,笑意戚戚。这天地间极静,竟静到让人茫然惶恐的地步。

梦醒后,我轻轻掩住胸口,惊觉自己现在在过营营役役的生。不禁悠悠叹道,真是恍若隔世,真是恍若隔世。

已经离那样的时代太久,如今的发亦已长得这般长了,幽幽垂下,拂上我的脸。像是往事一般,无论如何都会来缠住心头。便像是如今,隐隐旧事入梦来。

尚记得那一年夏,蝉鸣凄切悠然,日光倾城而来。你突然同我说,从前太过于桀骜的性情让我真的开始反省,我是不是应该考虑自己的未来?你的神色认真严肃,我知这不是一朝一夕决意的,你一定思考了很久,也争斗了很久,于是今日,你终于可以坦然的说出。

彼时的你已近成年,俨然一副老成的样子。笑起时掀起唇角,不知为什么格外带着点天真,因为本是生得好看,秀丽的脸庞,所以笑起来还是成熟中带点纯真。

而你便是在那日突然顿悟自己十八年来浑浑噩噩的生。

你从前同我说别人对你的冷待。我知道我知道,你成长的这么些年同旁人相比太不顺太不顺,你一直默默隐忍着,你一直故作坚强,故作微笑。我自然记得从前的你,那个考试满分拿奖状的你。但那也毕竟是离你太久远的事情,这中间我跟你是缺失三年的时光。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足以改变许多。我跟你在遇见在同一间中学时,你已不再是你。

有一日你同我说:我常梦见过去的自己,醒来后发觉我的人生依旧如此放纵且丝毫看不到曙光,浑浑噩噩朝不保夕,我常觉得恍若隔世,自己竟然到了今天这样的地步。可我又回不去,已是回不去了。

毕竟认识你这么多年了,我想我到底还是有些懂得你的。那样的懂得久之就变成不用言说的默契。你却不知,我却也愈来愈像你了,言语动作神态,到底你的境界始终高我一等,故我早就成为了被你塑造的男子。你的改变是在那场家庭变故之中,一些人性凶恶的那一面和所谓的真相被你无意窥探到。而他们,竟欺瞒你这么些年,也让你在那个漩涡里挣扎多年。

所以你给了自己一个不被给予的放逐。就像那年你的父亲说的那样:她只是一个从来不懂得自己想要什么的人。而我是知道你的,内心所崇尚的东西一瞬崩塌后的痛感,是经过多少时间,也无法再弥补的。从此你便陷入一无所有的空虚感之中,妄图用更深层次的堕落来寻找所谓坚实可靠的慰藉。

这些,我都明白。只是无法懂得你当年是如何在生活给你这样的重击下,就此学会用折磨自己来报复至亲。故我一直叹恨所谓人生,从前那个柔软恬淡的女孩,心被太尖利的东西触碰,从此,一点点变得坚硬起来。

你第一次离家出走,整整两日没有你的消息。叔父和伯母为了寻你亦担忧了整整两日,有时半夜醒来,看见缝里看见客厅内亮着昏暗的灯,听见不停踱步的声音。后来你偷偷联系我,电话那端你的声音很轻松,我急急握住话筒说,求求你快回来吧。那边竟然不住啜泣起来,应允了。你母亲把你领回来,那段时日正是倒春寒,你狼狈的套着件黑色的外套瑟瑟抖着。书包扔在墙角,眼角有浮肿,见了我却笑,依然逞强般的扬起眉说,因为突然想到你会被别人欺负,不然差点就不打算回来了。 我傻傻地笑了,游走一番,回来就好。

后来的后来,你开始变了。

第一次逃课。

第一次交所谓的男朋友。

第一次夜不归宿。

第一次说脏话。

第一次学会喝酒

第一次·······。

这些都是你后来你所经历的事,好像我便是你劣迹斑斑的人生的佐证。

于是我终于知道你同我说要反省自己的人生,考虑未来,出去谋生的时候,其实只是为了多年以后同我说:我颠沛至今,只是为了躲开过去,逃开罪证,躲开你。原是这样的,生活的困窘把你逼到绝境,日子过得青黄不接这么尴尬,生之艰辛就这样毫无防备的突然压在身上。所以你,到底年轻,一时就手足无措了。

没错。梦想没有意义。坚持没有意义。爱和拥抱没有意义。唯有生之艰辛,是我们要切肤感受的,不可避免。

当过了些许年之后我读到一句话:生命中许许多多的事,沉重至婉转不可说。看到这么一句话,我还是忍不住哽咽了。一瞬间我想起了你。

你离家前宴请了很多亲友同学,我握住满是白酒杯子要同你喝。你讶然,却并不阻拦。第一次喝酒,仰起头便喝光,白酒味苦辛辣,很劲,胃里像燃起火般的灼痛,眼眶内瞬时盈瞒泪水。你只平静站在一旁看着我的狼狈相,不语。你一直像是个姐姐那样待我,故我骨子里留有暴戾天真的性情,它们像潜伏的隐兽,随时会苏醒,开始啃食和暴烈。我想起了好多,我感到你的手轻轻掩住我的眼睛,顿时热泪如倾,竟哭了。

对的,我只是知道,你将受到磨砺,自己扛着所有苦痛。而我知道,我也将彻底永远的失去你。失去一个人的过程是极缓慢的,而我们却往往以为是电光石火之间。这样的事情不是没有先兆的,毕竟真相一直摆在在那里,时间会让我们学会承认。 但竟是这样难以割舍。因为不够历练,不知道原来别离兜转才是人生的过程。仿佛一夜之间天性全被收服,只准许自己放任这么一次,从此变得隐忍内里。而这,你毕竟不知。正如同我们都不知彼此是怎么成长起来的。无非是在红尘中摸爬滚打,一颗心被磨蚀出茧般的倦怠,只是这样的事情,提了又作何用?我不想为这个拥挤不堪的世界在增多一桩毫无新奇的悲剧。

很多年以后你回家暂住,我从大学寒假归来。我们在夜色中走到路口,你同我我隐隐谈起这些年在外打拼的辛苦。我便这样的回想起一些事情,想起你走之前。我别过脸,自语,当时我们的感情是多么好啊,我怎么舍得得了。这点低语都被你听到,你轻笑,如今真是过去好多年了。是呵,好多年了,就连现在隔岸观火的回想,亦觉得痛,可见当时,是真的很痛。

彼时长夜未央,斑马线上一对对手拖着手的情侣,正彼此依偎,温柔来去。呵,肃杀的寒风中我们都在努力寻求温情的暖意,想要像捉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那样的握住手边执手可得的温情。所以繁华都市,最不欠缺恋爱族群。而这些温情却十分脆弱,如果时间不能磨蚀的,自有相处的细节来磨蚀掉它。然过了今夜他们仍否相爱?到几时?到哪里?或者这这些玫瑰也像所有玫瑰,只开了一个上午?

我只是知道我自己现今过得很满足,偶尔怀着凭吊的心情想起你,想起自己独自一个一路跌撞走来的漫长路途。愈懂得保全自己,就这样不知觉的老起来,摧枯拉朽之惨烈。我夜色下中细细观察你,亦如当年在内心千万次的描摹。

而这记忆终是隔得久远,记不真切了。成长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只是森然寂痛,亦或冷暖自知。我并不确知。唯只相信,我的心注定为你千锤百炼,参悟情缘。终躲不过,此生一劫。却不再有从前这样断然却直指人心的爱,就连恨,都优柔辗转,不再干脆利落。我想,或者不在会有人再靠近我的心了,它因曾太热烈的内燃过,已老朽。

也许很多年以后的我们再四目相对,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成长,而却终究不愿回想起成长的路途中我们丢失的所爱。时过境迁,所谓伤痛、黑暗,辗转过幽寂的生死关劫。回头望去,总有点无力感,也很虚妄,甚至自耻。那么,就不如不要回头。

简帧云:人生不能遭遇知己,没入绝版裂帛。我是否又应为此举手欢庆,庆幸于我何其幸运棋逢对手,尝过一回深情的悲喜,感叹过,沉浮过,终是同烟火般散去后耳清目明。所以着成长于我来得快速且剧烈。

而时至今日,到底心是老了,我渐渐成长为这样安然的一个人—— 遇见一场突至的春雨,内心欢喜得扬眉浅笑。走一小会路,看一小会书,写一小会字,观一小会人情世故。内心亦不再有感叹,亦不再有波澜。

夏日只身独行在路边,穿吊带,裸露的手臂被晒成蜜色。夏日烈焰,有焚身之痛。林间传来蝉噪,嘶哑、空旷,地老天荒的错觉。

秋日微冷,凉风习习,浮起有清幽的香。便在转交,遇见一株开的极盛的桂树。

冬日常去店里喝咖啡,常要等一杯咖啡煮好的时间。观望自身,并没有那么严重,尚且年轻,骨骼清晰。也罢,毕竟只是一副年轻的身子生了一副灵魂,在所谓事情中走了这么一遭,白白附上一层薄凉,确实是老了,但也多了分淡然。怕什么,足够年轻,资本犹在。一杯咖啡的时间,等得起。

生命亦应如此。飞扬有时,沉落有时,完满有时,残缺有时。从此应学会对生命不再有怨言。我曾以为,一切当如海阔天空,人生顾盼多姿,然随着年事渐长,才惊知世味不过反反复复,愈反复愈复杂;脚步在重复,却如黄昏走路,愈走愈幽暗。一直尝试着去书写,同自身回忆抗争,书写了这么些年,却发现自己匮乏得只是在反反复复的叙述同一件事。

幽暗的年岁辗转一路这样的生长,从仓促凛冽的气候里懂得冷暖自知和爱憎之下更大的人生命题是安身立命。

我知应是如此,流年辗转,爱此一人,便爱足一生。唯岁月的积戚,万般人情迁拖,终不能够得偿所愿。让人深味尘世,却难言悲喜。这么些年岁的兜转,流年早被偷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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